上週受邀參加「苗栗後生讀書會」。這是一個主要由苗栗的高中生所組成的團體,當中除了目前仍在苗栗就讀高中的夥伴,也有許多位離鄉到台北、台中和新竹讀書的同學。據說,他們都是各校校刊社的主要幹部,想多認識家鄉,想為家鄉做些事情。
透過讀書會召集人的邀請,讓我有機會接觸到這群比我年輕許多的朋友。召集人為廷是名建中高三的同學,是個才華洋溢、樂觀開朗的大男孩,在即將迎戰大考的夏日,他仍然積極地跟我聯絡,召集讀書會的朋友。大約半年前為廷便開始與我連絡,談到有關讀書會的想法,不過我身在軍營,只能偶爾為他加油鼓勵。後來便在他們的部落格上看到了讀書會開張後的每月聚會消息,他們閱讀李喬和朱天心,看楊德昌的《一一》,還有整理著每天的新聞摘要。關於苗栗,關於青春,關於理想,和許多對於社會的關心,都在這個讀書會的部落格當中相當濃烈。
##ReadMore##
他們要我到讀書會談談青年的公共參與,當然附帶談些有關升學、生涯規劃之類的敎戰守則。對於這樣的主題,其實挺害怕的,不過我挺想認識這群高中朋友的,所以爽快地答應了他們的邀請。回想自己的高中時代,除了考試會考的那些書本每天啃之外,幾乎再也不願塞進其他的東西了;除了考醫科擠進窄門之外,哪還有其他的人生夢想。我想看看這群早慧的高中生們,很好奇在封閉的故鄉山城的年輕朋友,想些什麼,想做些什麼。
聚會在苗栗市立圖書館進行,原來苗栗有這樣的公共空間能夠使用呢。來了許多朋友,青春的臉龐仍留著許多稚嫩,我小心翼翼地開啟話題,認真地記下每個朋友的名字和他們來到這裡的故事。除了校刊社的朋友,還來了辯論社、國樂社、熱舞社的夥伴,我感受到,稚嫩的臉龐底下,對於文字、對於知識、對於社會充滿著濃郁的熱忱。
小利首先發問,關於我的生涯選擇,還有談起她把「野草莓」編進校刊的專題是如何不被師長同學諒解的感嘆。小利是當中最愛問問題的女孩,短髮俐落卻常不時害羞地低下頭來。我欣賞她的誠懇直率,以及對於社會的強烈熱情。不過,對於她的問題我遲疑了,我沒有說得太多。召集人為廷似乎擔心原訂的主題被忽略了,很盡責地問了我關於青年公共參與的問題。我也花了比較多的時間,引導讀書會的朋友一起來思考這個問題:為什麼參與?怎麼參與?擔心這個話題讓高中生感受不到切身性,不斷地舉例,不知道有沒有引喻失義就是了。談談我們的故鄉在公共領域的闕如下,公共利益如何在官商的密室中被犧牲;談談豪宅如何剝奪了我們離鄉後的居住權利。其中也不忘說起我最欽佩的美濃的朋友,他們透過集體的學習和實踐,趕走了預定的水庫興建,並且持續地從在地發出聲音,深耕家鄉。
這幾天我收到了小利寄來那本充滿爭議的野草莓校刊,也看了讀書會的朋友在部落格上寫的會後心得,感到開心無比,卻也希望獲得你們的諒解。有些不好意思,我其實沒有什麼準備就去了,所以啦哩拉雜地閒扯了一下午,但願你們不會覺得年輕的美好時光被浪費了。很幸運能和這樣一群年輕朋友聚會,我當初其實是緊張又慚愧地與會的。現在生活週遭好像已經挺久沒有高中生出現了,和高中生碰面聊天,原來是那麼陌生的經驗,不知道該談些什麼不會無聊,不知道他們耐不耐得住超過十分鐘的嚴肅。慚愧的是,對於一個擁有青春期延滯症候,仍然不時在生涯途中徬徨、失敗與不堪的人來說,向高中生高談闊論實在有些困窘,他們需要的是勵志,是光明燈吶。
沒有準備的結果,的確是亂說一通,可能許多伙伴覺得不知所云吧。不過這樣也好,我是個囉嗦的人,不過不想被當作囉嗦的老人吶。也許慷慨激昂地,或者諄諄教誨地回應,請諒解我許多時候選擇了輕描淡寫地呢喃。也許答案沒有原則和真理,等待著這群年輕朋友自己去尋找,那將更深刻、更具體、更複雜,也更有意義。因為我知道,尋找答案的過程,才是價值的核心。令人感到開心的是,從你們在部落格留下的心得,我知道,你們已經開始去追尋屬於自己的答案了。
我沒有談太多關於家鄉的實踐,或者給大家一些可能的實踐方案。我沒有說的是,作為一個苗栗人,要關心自己的家鄉好像需要花更多的力氣。我們擁有太多冠冕堂皇離開的理由:為了唸好學校,我們離開了;為了找好工作,我們需要離開。為了出人頭地,我們離開了,而且回不了家。哪天回了家,我們要面對僵硬而且嚴酷的地方勢力,我們要更直接地回應親友長輩的期待和要求。
遠遠地關心和出力,不是辦法。而我,一個想為家鄉出點力的三十青年,在嚐試了各種組織和發聲的可能之後,如今竟狼狽地只能如此,遠遠地探望。充滿焦慮,所以變得沉默。不過我知道一定會有辦法,只是我們得再花更多的力氣。會有辦法的,只要我們之間的線索仍然連繫著,只要我們沒有忘記這個不被看見的家鄉。
會有辦法的,我們一起找出來吧。
Hold everything Dear

0 comments:
張貼意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