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畢業了。
前幾天和老師討論完論文的最後定稿,今日論文終於印出來,這刻真的畢業了,不過距離我的口試時間,已隔了一個月。花了一些時間,整理了這三年學習的心情,以及許多朋友和師長的照顧陪伴,寫下了我的論文謝辭。
原來沒有想要寫這麼多的,不過想到接下來將消失於紅塵一段時間,到軍中去幫國軍弟兄們開病假單,也許會比較少時間寫東西,就囉哩囉唆、拉拉雜雜地寫了下去。
許多朋友在論文寫作期間頻頻關心我的論文題目,我一直不好意思回答。一方面因為不知道從何說起,另一方面也擔心會改題目。好吧,如今木已成舟,那我說了。我的題目是「經濟成長、所得不平等與人口健康:跨國研究1980-2000」。簡單來說,這是個延續社會醫學傳統的主題,討論一個國家的人口健康,如何受到社會經濟發展的影響而有所差異。我的研究從Amartya Sen以及Fred Block的發展觀出發,建構一些經濟發展類型,來驗證他們的發展觀對於國民健康的幫助。顯然這超過了我現在的能力,不過還是硬著頭皮寫了兩百頁。感謝指導老師和口試委員的支持。
論文太長,搞不好有些無聊。所以與大家分享論文謝辭,感謝曾經陪伴和幫忙的朋友。同時,也藉這篇謝辭,與大家報告近況,以及人生的另一個階段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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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辭
「我們是屬於這個世代的年輕人,我們在舒適中成長,但是我們卻不安地凝視著這個環繞著我們的世界。」
-「修倫港宣言」(Port Huron Statement)
口試那週,連續看了兩次星光幫,首播加重播。同樣的內容,已經知道的結局,竟然讓我把重播完整地再看一次。更讓人感到困窘的是,星光幫總是讓人落淚,一次都不會少。當時一直在想,老套不過的歌唱選秀,為何能有如此的魔力?動人的也許不只是選手們的歌聲,每個青春心靈共享的掙扎、努力和困頓,在舞台上、螢幕前找到了共鳴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星光幫。
當年懵懂地成為醫學生,細菌和病毒始終將我隔離於白色巨塔之外,大學七年在鄉野街頭之間「補課」,重新追尋自己認識世界更為多元的視野。對於教育體系的不滿,讓我奮不顧身地投身醫學教育的改革;對於當前社會發展僵化思維的不安,帶著我開始參與各種社區行動,期盼透過更多的實作和認識,追尋更豐富的社會發展想像;政局惡鬥、社會信任的危機,牽動著對台灣民主發展仍懷希望的青年們,一起追尋著民主深化的可能出路。這些經驗成為離開醫學院之後,選擇了以衛生政策作為繼續學習方向的初衷。希望透過一個延續醫學訓練,同時能聯繫起過去關懷的領域,深化知識和實踐的能量。
也許是受到社會醫學傳統的吸引,當我進到公共衛生領域之際,便開始從「健康不平等」的領域摸索著我自己的題目。我一直想說個動人的「故事」,也許「上集」是透過歷史視野和社會發展脈絡的分析,來描繪生活在不同社會環境的人們福祉,如何受到不平等的社會經濟變遷而造成差異;「下集」則透過國內外的例子,說出人們如何透過集體的社會行動來促進福祉的故事。然而,自己能力的限制,讓這個摸索的過程,以及想要說一個動人的社會和健康的故事的想望,顯得不知所措。當時我翻遍了健康不平等相關研究的各種期刊和書籍,卻看不到我心中盼望的典範。
把自己的學術承諾以及社會關懷、生活實踐聯繫在一起,是我始終的期許和自我要求。如果把知識和研究視做沒有辦法讓人感動,無法提供新的社會想像的僵硬的物件,也許便不是當初來到這個高聳的殿堂的初衷了。選擇一種研究典範,或者一門學科,或者一種學習的途徑,不只是學習技術或者純粹自外於自身的知識而已。它同時影響了我們看待自身,認識社會,對待知識,描繪和詮釋社會的角度,也引導了我們思考自身和社會的關係以及互動的方式。這同時影響了我們選擇參與社會的視野與方式。
也許是自己太早受到「污染」,在學習這套實證邏輯的技術之前,便接觸了各種後實證的社會分析典範,這讓我在學習過程中常常感到不安和不知所措。起初以為自己可以「調和」這些衝突和差異,或者可以對於這些衝突置之不理,「專心地」在這套特定的邏輯中鑽研。這些日子來,過於浪漫的想望,雖然讓我有機會體驗不同的生活和學習,不過這樣的「天才夢」相對於自己的能力和現實的條件,讓一切顯得很不切實際,過於虛妄。在茫茫的學術瀚涯中,不同領域師長前輩的期待,對我來說是何等的幸運。學海中摸索,跨越領域、跨越學術和實踐的藩籬,提供了許多嶄新的可能。然而對於我來說,一個能力不足的小伙子來說,也同時是更大的限制和盲點。所以,在學海中浮沉,險遭滅頂,一度成為中輟生。
許多朋友鼓勵我,這些掙扎和困境突顯了許多知識論和方法論的議題,應該好好深入討論它,也許會有一條有意思的出路。說實話,很對不起這些朋友的鼓勵,也對不起追尋知識的初衷,為了畢業,我把許多的疑問和不安暫時擱置了下來,我開始按照這個殿堂中的實證邏輯,開始在我的研究藍圖中步步為營。
此刻,我終於完成了這本論文,與其說解決了那些矛盾、困境和不安,不如說在這個過程中,提供了認識自己的不足和侷限的機會。這是個不完整的研究,故事還沒有說完。不過,我知道,是在歌手開唱之後,才終於能明瞭自己的嗓子和音域,才能看到觀眾的期望與失望。更重要的是,才有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歌曲,找到自己的故事。
感謝在介修的「星光幫」前台與後台忙進忙出的評審、觀眾和親友團。感謝大家這路來的指導、關心、照顧,還有很多的寬容,也對於自己一直沒有辦法趕上大家的期待而感到愧疚。
特別要對指導教授東亮師的寬容與厚愛,表達最深的感謝與歉意。每回在案牘旁不厭其煩地提醒和指導,彷彿像個父親,見到不孝的小孩,總是收起滿腹的憤怒,慈祥的笑容滿是勉勵和關心;感謝東亮師總是用「江三點」清晰地幫助我抓住研究的核心,這種乾脆對於囉唆的我十分需要;對於自己常常不能趕上老師給我的期許和要求,以及在自我時間管理上的隨性,感謝東亮師始終的提醒與包容。
感謝宗學和雅文老師,在這段研究所日子的照顧和指引,並且在最後關頭挺身而出,讓緊張萬分的口試瞬間變成一場的「寫作指導」,從中學到很多原來不甚清楚的盲點。感謝Jennifer和美玲兩位阿姐,讓原本羞赧得不敢靠近公衛大樓的我,終於放心地出入。從15樓到6樓,研究室換了地方,不過總有Jennifer知性和理性兼具的陪伴,對於我的絮聒無盡包容;美玲阿姐的短暫相聚,卻成了論文寫作最後階段的關鍵,總是「溫柔地」為我訂出進度,安排與老師的會面。
寫論文的期間,仍感謝有機會在其他的領域當中流浪,提供了自己在公共衛生之外其他的學習和思考的素材。感謝劉華真老師,很慶幸能成為她回台後的第一堂課的學生,在「發展與比較歷史」的討論中,和同修們一起享受了豐富的思辯,那是令人難忘的學習經驗。感謝曾嬿芬老師,從台灣社會學會相遇,認真地回應一個社會學門外漢許多天真的發問,並在「經濟社會學」課堂期間,不時鼓勵我的中時投書,向社會發出更多有關「質的成長」的聲音。
論文寫作期間沒有穩定的收入,所幸有許多師長和朋友,提供了很多「不只是勞動」的工作和學習機會。感謝賴其萬醫師和何明蓉老師,在我的研究所期間,給了我出版第一本譯作的機會。在論文難產之際,我和玻利維亞的街童們一同為了生存而戰鬥,他們的故事帶著我走過世界的角落。如今我的論文完成了,不過街童們的春天不知哪天才能到來。感謝陳東升老師,在我經濟拮据的研究生涯中,提供了我優厚的工作機會,支持了原來難以為繼的生活,也對台灣的社會改革盡些棉薄之力。
感謝「台灣青年公民論壇」、「台灣後生客家」、「苗栗耶」、苗栗社區營造中心以及青輔會的朋友們,讓我有機會貼近社會現實和矛盾,懷著夢想踏實地做事,也多謝妳們的體諒,讓我最後階段能專心而安心地完成論文。感謝在高雄的朋友和師長們,特別是令方、素芬、「阿米巴」的朋友們,以及當初推薦我到衛政所的陳永興醫師以及陳武宗主任,是你們讓我空妄的醫師夢變得很不一樣。
感謝在「星光幫」的後台,讓我重拾了十年前的緣分,再次遇見了Ciao。當年我們都還是充滿烈士情懷聚在台中海邊的的革命男女,相隔多年再聚,我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學術作為我們的夢土。有為青年和奸巧少女的故事,開始甜美慧黠地穿梭在大街小巷。咖啡廳與圖書館瀰漫著濃烈的同病相憐,薑母鴨和熱炒店裝滿了我們的溫暖和微醺。最好像指甲一樣,剪下來就是月亮,我們在長堤守候著。
最後,把這份感恩獻給我的父母。謝謝你們的栽培和照顧,請原諒我沒能在父母年過半百之後負起家庭的重擔,自私地追尋著自己的夢想,築起一個始終不讓你們安心的未來。
請原諒一個始終充滿矛盾的學徒,讓自己繼續停留在青春期,苦苦追尋自我,以及被別人看待的方式,仍然無法透徹命運和目的地的不同,以及漂流和旅行的差異。
歌還沒有唱完,故事還將繼續。
介修
2008年夏天
Hold everything Dear

7 comments:
說恭喜,好像太單薄了一點?應該再聚一番,杯酒下肚總是要的。雖然,不大健康:p
介修 恭喜了 謝辭寫得很好 論文題目也很有趣... 是真的
恭喜!謝辭總是最好看的一章...何時被徵召啊~大家再來幫你餞行囉!
恭喜。能夠以這樣的方式結束,總是美好的。願你人生未來的每一集依然有精彩。
總是暫時安心了
安心地去當兵
安心地喘口氣
然後
那些不安於『世』的
總是在某個時刻
再來
Good luck
繼續走,還有些重要的點滴,正在醞釀~
再續。
Very touching and inspiring acknowledgments. Congrats!!
a friend from Florid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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